为防止“脱钩”变“脱轨”,夏威夷会晤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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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疫情时代的国际关系波谲云诡。中美夏威夷高层会晤以一种罕见低调的方式结束了。6月16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应约同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夏威夷举行对话。
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赵立坚18日就杨洁篪同蓬佩奥举行对话答记者问,透露了中方在会晤中,重申了在台湾、香港、新疆问题上的立场。而根据路透社6月18日报道,美国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大卫·史迪威透露,“中国承诺履行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但中国的态度不能用积极来形容”。史迪威补充说,贸易将是对中国是否为合作伙伴的有力检验。
总的来看,此次夏威夷会晤看上去更像是中美之间一个降级的高层对话,而会晤的象征性意义大于实质性意义。从已发布的公开信息看,双方就中美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与地区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双方充分阐明了各自的立场,认为这是一次建设性的对话。双方同意采取行动,认真落实两国元首达成的共识。双方同意将继续保持接触和沟通。
可以说,双方在会晤中都比较坦率地阐明了各自关切,但会晤成果距离双方期待的目标仍有相当大的差距。这次会晤的积极意义在于,双方面对面的沟通和交流为缓和两国日益紧张的关系开启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但也看得出来,中美两国的关系的确是回不到过去了,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无论我们承认与否,以美国对中国的‘硬脱钩’和中国对美国的‘软脱钩’为特征的双向脱钩正在同时进行。
夏威夷会晤看上去更像是一场降级的高层对话
虽然中美两国外交部门之前开足马力开启互相硬怼模式,相互指责对方甚至升级到人身攻击的程度。但是外交上的指责很多时候并不是什么大事和稀罕事,双方的激烈言论都是代表国家利益和立场。指责语言的激烈程度,是跟国家关系的紧张程度相匹配。这是国家关系中常见的现象。但骂归骂,中美两国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对双边关系,对各自国家的利益的认知还都是很理性的。
这从官方的新闻稿可以看出些端倪。如果熟悉中国的外交官话的内涵,这次的新闻稿表达的意思也就非常清楚了。新闻稿中表示“双方深入交换了意见”。这意味着,中美双方都开门见山,在各自关切的问题上明确表达了各自的观点和立场,但大家对各自的观点和立场并没有更多的认同。双方进行了“建设性的对话”,意味着双方在有分歧的问题上都做出了有原则的妥协,但距离双方的期待目标有太大的距离。但开启对话对于防止两国日益走低的关系走向“脱轨”而言是建设性的,对于缓和双方之间紧张的关系也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由此可见,夏威夷会晤并未取得太大的、实质性的成果。美方只是听取了中方的观点,并没有改变现在对华的立场。双方恢复航班也好,包括美国商务部允许与华为在5G方面合作也好,都是会晤之前不会对双方关系造成实质性影响的举措,从某种程度上更具有些象征性的意义。
美国现在采取的一些具体措施,只是权宜之计,实际上并没有放弃对华为公司为代表的中国高科技企业的遏制打压。只要美国一天不把华为从实体清单里边剔除,那么禁止美国产品技术出售给华为的制裁就没有改变。
双方进行这次对话的目的,就是管控双方的关系,不要再滑向进一步激烈对抗的局面,避免因为不沟通或者沟通不畅,导致相互间对彼此政策举措的战略误判。
今年初,刘鹤副总理率团访美与美国签署第一阶段贸易协定,是中美高层领导人在今年的第一次面对面接触。这次的夏威夷会晤是双方高层领导人的第二次的面对面接触。从效果上看,面对面的沟通比电话沟通更加坦率直接,更能够充分表达各自的关切。
现在美国国内包括政府、议会、智库等基本上都是对华强硬派主导,特朗普执政团队中的核心成员更是强烈要求对华“脱钩”。但目前看,美国推动的与中国快速“脱钩”已经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形成了事实上的伤害,如果美国继续在与中国“脱钩”的道路上狂飙猛进,可能会对美国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中国尽管顶住了美国的重重压力,但在很多方面付出的代价也不低。中方此时同意与美方举行会晤,更多的还是通过加强沟通,防止“脱钩”演变为“脱轨”。
双方在台湾、涉港、涉疆等问题上各说各话
在夏威夷会晤期间,特朗普签署“2020年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而西方七国外长也发表关于香港的联合声明。蓬佩奥在19日出席“哥本哈根民主峰会”虚拟对话会上表示,时机是有意而为之,经过深思熟虑,目的是要显示西方国家的“统一战线”。
美方拿着美国国内法《与台湾关系法》、《与香港关系法》,做出的伤害中国家主权和安全利益的事情,中国是不能接受。“2020年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更是恶毒攻击中国政府治疆政策,公然践踏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粗暴干涉中国内政。美国在台湾、涉港、涉疆等问题上做法是对中国主权和国家安全发展利益的侵犯。还有美国海军舰船和飞机不断实施“航行自由”活动,也是对中国主权和安全的损害。
我们看到,中方在会晤中就这些问题再次阐明了立场,但会晤不会在这些问题上取得实质性成果。因为美国不会放弃这些干涉中国内政的举措,而上述这些问题是中国的国家核心利益问题,是中国发展对外关系的底线。中国是绝对不可能拿自己的核心利益做交易的。
对华强硬是特朗普政府和当前美国社会的共识
在大选年,美国任何政治事件都与大选脱不开关系。现在距离大选只有5个月了。客观的讲,如果没有新冠肺炎病毒疫情,特朗普凭借在经济上的优异表现,连任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但是新冠病毒疫情这一个“黑天鹅”暴发后,特朗普应对失措、领导不力,导致美国确诊病例急剧上升,死亡人数高居世界第一。这在美国社会引起对特朗普执政能力的广泛质疑。在之后的应对因黑人弗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杀”引发的全国性示威游行演变为**乱后,特朗普立场强硬,在应对处置上出言不当,引发美国社会的进一步撕裂。
最近的民调显示特朗普落后较大,他目前面临的压力非常大。民调虽然不能决定结果,但代表了选民情绪的变化。
特朗普惯于挑动民粹主义情绪。为了转移国内压力,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利用国内社会对华强硬情绪,把美国疫情蔓延恶化归咎于中国,把中国视为推卸责任的绝佳对象。在特朗普的操弄下,美国民众对华的负面认知达到近年来的新高。
美国政府、议会以及智库等机构里面,传统的知华派基本上现在已经靠边站了,主流的是一批主张对华强硬的少壮派。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都拿对中国强硬或者是炒作中国议题来吸引选民的注意,来获得更多选民的支持。
中美关系现在处于一个重要的关口。但特朗普现在主要的考虑还是选情,考虑他的工具箱里将来可以用来攻击对方的选择问题。对特朗普而言,中国绝对是一个可以用来攻击对手的好工具,他是不可能承诺放弃攻击中国的。拜登也认识到这一点,把比特朗普对华更强硬视为吸引选民的重要手段。
今年,中美两国领导人没有直接会过面。这一方面有疫情的原因,另一方面更是特朗普有自己的小算盘。因为在今年大选中,攻击和抹黑中国是他打击拜登的发力点。特朗普不愿也不可能此时与中国领导人会见。此次意在管控中美关系的夏威夷会晤,他也是指派蓬佩奥带队,就是以防给拜登留下了攻击的口实。
特朗普也认识到只有做出及时的对策调整才能跟上选民认识的变化。尽管他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对中国的强硬态度,但在大环境对己不利时适当缓和与中国的关系也是其调整政策应对选情变化举措的一部分。
中美未来可能走向敌对式合作
从夏威夷会晤的情况来看,双方对于两国关系的发展并没有认识上大的改变,这也就意味着美国在遏制和围堵中国的道路上不会转向。而中国出于维护国家利益的需要,也不可能屈服于美国的无理要求。从目前的的趋势看,两国有可能从竞争性合作走向敌对式合作。
美国的对华敌对式合作,就是着眼于解除中国经济与美国经济的相互依赖状态,削弱中国在全球治理中的地位,抵制中国对外投资,对中国公司造成破坏,阻碍中国技术进步。对中国背离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许多做法施加惩罚,向中国边界地区发起挑战,了解中国国防信息,并保持随心所欲地穿透这些国防设施的能力。
大选以后,无论拜登当选还是特朗普连任,美国对华强硬的趋势不可能迅速扭转。美国的社会主张对华强硬的民意决定了美国政客不会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和利益,在改善对华强硬上做多少文章。
尽管中国认为互利共赢是中美关系发展的正道,但美国认为美中之间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矛盾。美国的这种错误认识使得美国认定美中之间是“零和博弈”,双方之间真正能达到和平和解的可能性不大,最后还是需要用实力来说话。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在大选前不仅不会表现出任何改善中美关系的愿望,可能会进一步发出对华更加强硬的声音。
中美事实上的双向“脱钩”正在同时进行
中美两国目前看结构性的矛盾难以消除。这种矛盾可以从多个方面来理解。从趋势上讲,这种矛盾必将形成“修昔底德陷阱”中所描述的守成大国和新兴大国之间的矛盾。如果两国单纯谈利益,应该是有缓和的空间,但意识形态、价值观之间的差异,可能成为最后一根压倒两国关系的稻草。
从政治和价值观的结构性矛盾看,双方都从自己的价值观和政治角度来审视对方的政策,很有可能引起双方之间的战略误判。这种意识形态上的结构性矛盾是最难解决。中国人不可能把中国的思想装在美国人的脑子里,美国人也不可能把他们的思想强加给中国。这种思想出发点的不同和认知事物思维方法方式的不同,就决定了对方意图的理解和判断结果不同。
从经济发展的角度看,经济上的结构性矛盾是发展的必然结果。以前中国的经济属于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现在向中高端发展了。中国正在占据全球价值链中高端更大的比例,也正呈现出强烈的登顶价值链金字塔顶端的趋势,但是这必然会损及处于价值链金字塔顶端的美国的利益。美国不愿也不想与中国分享价值链顶端的巨大利益。这也是美国为何选择打压华为为代表的中国高科技行业和要求中国停止“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原因。
中美两个大国体量如此大,影响范围甚广,完全撕破脸皮、甩开膀子对抗是不太可能。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无论美国再怎么不承认,它也无法做到完全脱离和一下切断全球的价值链、产业链。实际上,中国、美国、欧盟、日本等在多年的经济全球化浪潮中,利益都进行了深度捆绑,这样的联系不是美国人想切断就能切断的。
当前两国关系出现了以三个“双向”为特征的发展趋势。一是以美国对中国的“硬脱钩”和中国对美国的“软脱钩”为特征的双向脱钩同时进行。今年5月20日,美国白宫发布《美国对华战略方针》报告,承认过去几十年的对华接触政策已经失败。美国现在采取经济、科技、教育和人员交流等方面的强硬措施,力图实现与中国的硬脱钩。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中国社会正在自发的对美国进行软脱钩。中国越来越多的民众认识到美国民主的两面性和虚伪性。
二是以美国将中国视为最大对手和中国正在适应后美国时代为标志的双适应同步发生。过去美国对中国的容忍度强,那是因为中国的弱小让美国还不值得将注意力放在中国身上。美国不是不在意贸易规则的不对称,而是不在意比自己弱很多的贸易对手。现在,美国越来越将中国视为同一级别的竞争者。而中国也正在适应后美国时代。美国不断退出国际组织和全球治理,对经济全球化持反对立场,走上了民粹主义和经济保护主义的道路。随着美国的退出,全球治理中中国正在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三是以美国社会对中国成功的好奇和中国社会对美国梦的幻灭为表征的两国社会的双适应同步展开。美国社会对中国政治体制成功也正在处于一个新的适应过程中。中国控疫取得的成功更是让美国社会对深层次的原因有了更多的了解意愿。而美国新冠病毒死亡人数高居不下,种族歧视引发的全国性**乱以及特朗普的糟糕表现,完全击碎了中国民众对美国政治民主制度的完美想象。
中美两国的关系的确是回不到过去,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但正如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所讲的,世界在发展,中美两国无法也不应回到过去,而应开辟未来,为今天和明天的世界树立一个新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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