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撤军了,未来谁主阿富汗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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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喀布尔3月10日电,驻阿富汗美军10日证实已开始从阿富汗撤出。驻阿美军在声明中说:“根据美方同阿富汗政府发表的联合声明及美国与阿富汗塔利班签署的和平协议,驻阿富汗美军已开始有条件撤出,将在135天内将人数减至8600人。”这是美国和阿富汗塔利班2月29日签署和平协议后首次声明已经开始撤军。根据协议,包括美军在内的外国在阿富汗军队将在未来14个月内全部撤出。这表明美国在阿富汗驻军撤离问题上已进入实操阶段。
结束一场战争相对于开启一场战争更容易一些,战争的准备动员固然麻烦,但是结束战争是由战争的主导方及战争胜利者的意志和战争目标是否实现所决定的。阿富汗战争从2001年10月美国发起对911恐怖袭击的报复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将近19年了。尽管2014年奥巴马政府宣布阿富汗战争结束,但是由于没有达成正式的协议,口头上的宣布并没有停止双方在现实中的继续伤亡。
战争的起源
2001年9月11日,美国遭到在本土上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恐怖攻击行动,遇难和失踪者高达3025人。联合国发表报告称911恐怖袭击给美国造成达20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相当于美国当年GDP的2%,给全球经济造成的损害达1万亿美元左右。911恐怖袭击摧毁的不仅是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的一部分,而是美国的平静和安全感。
9月13日,美国就锁定基地组织和**为9·11恐怖袭击事件的元凶。美国舆论和两党在应对恐怖袭击面前团结一致,共同将反恐作为国家安全首要目标。美国众议院在9月14日晚同仇敌忾,同意授权时任总统小布什对恐怖分子使用武力进行报复。
2001年10月初,小布什向塔利班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交出基地组织高层成员,释放所有被监禁的外国人。塔利班政府则拒绝与美国对话,并指与非穆斯林领袖对话是对他们的侮辱。
2001年10月7日13时左右,小布什宣布,美国和英国已经开始对阿富汗塔利班军事目标和伊斯兰极端主义分子**的卡达训练营进行军事打击。阿富汗战争爆发。美英军队与北方联盟达成协议,合作推翻塔利班政权。
2001年11月9日,马扎里沙里夫战役开始。美国轰炸机地毯式轰炸塔利班部队的阵地。战斗结束后,大批塔利班支持者被处决。11月12日晚塔利班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逃离喀布尔,11月13日北方联盟部队抵达喀布尔市。喀布尔的陷落导致塔利班在阿富汗全国的统治瓦解。在24小时内,阿富汗沿伊朗边境各省,都被北方联盟攻下。11月16日,塔利班在阿富汗北部最后一个据点被北方联盟拿下后,塔利班主力撤回到阿富汗东南部坎大哈周围地区。
战争的重要节点
2011年5月1日,在6次被宣告死亡后,基地组织领导人本·**被美国军方特种部队在突袭中击毙。**被击毙使美国为反恐发起的阿富汗战争被赋予了强烈的政治意义,成为这场战争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2012年,奥巴马突击访问阿富汗并与阿富汗政府签署了战略伙伴关系协议。
2014年12月28日,驻阿富汗国际维和部队指挥官在仪式上收起部队军旗以示战争结束。29日,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式宣布阿富汗战争结束。2016年7月6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宣布放缓撤军计划。
2018年10月起,特朗普政府与塔利班在多哈举行多轮谈判。2019年9月初曾接近达成协议,但因在相关问题上的争议中断直至2019年12月再度重启。
2020年2月29日,美国驻阿富汗和平特使哈利勒扎德和塔利班首席谈判代表巴拉达尔在卡塔尔多哈签署和平协议。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作为总统特朗普的代表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双方约定如果塔利班遵守和平协议,美国及其盟国将在14个月内从阿富汗撤走所有军队。
战争的影响
阿富汗地处亚洲中部,山区占国土面积的80%,虽然没有沃土,能源资源也不丰富,但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向东可进入东亚大陆,向南可进入印度次大陆和印度洋,向西可进入西亚,向北可进入中亚地区,历来是兵家必经之地。
正是因为战略位置重要,近代以来的大国对阿富汗一直虎视眈眈。英国在1839-1842、1879-1880、1919年发动了三次对阿战争,苏联扶持阿富汗军人策划了三次政变,1979年亲自出马派出10万军队直接占领阿富汗。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反恐是其主要的目标之一,但控制这一战略要地也是其战争的主要目的。
美国在将塔利班政府推翻后,基本上确立了在阿富汗的影响。随着国际形势的波诡云谲发展,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成为美国全球战略布局的至关重要一环。在特朗普上台后制定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掌握阿富汗就可以很好应对其提出的应对修正主义国家如俄罗斯等国、“流氓国家”如伊朗和朝鲜等国以及国际恐怖主义这三大挑战。美国通过阿富汗战争控制了这个地区,就可以通过阿富汗向北直接威胁到俄罗斯“后院”中亚地区,向东形成对东亚大国的围堵,向南则对印巴两国形成钳制并可直抵印度洋,与其印太战略遥相呼应,向西则很明显的加强了对伊朗的直接军事威慑。
但历经19年的阿富汗战争,由于美国的方式策略问题加上扶持的阿富汗政府内部问题,战争打出来的并不是塔利班的消亡和恐怖主义在该地区的绝迹,而是塔利班东山再起并掌控了阿富汗大部分国土,而伊斯兰国等新的极端恐怖主义组织也在阿富汗占据一隅。美国扶持的阿富汗政府现在只控制着首都喀布尔周边几百公里的区域,选出的总统甚至被戏称为喀布尔市市长。
美国在阿富汗的节节败退使得美国在该地区的形象受到严重损害。美国对塔利班的认知从小布什的“恐怖组织”,到奥巴马的“武装叛乱集团”,再到特朗普的“这场战争的另一方”,可以说对塔利班的定性完全视美国利益而定,其信任度受到其扶持的阿富汗政府和地区盟友的质疑。而美军在该地区被塔利班武装利用地势地形多次袭击得手,造成的美军伤亡不断颠覆美军在该地区不可战胜的形象,使得小股的武装袭击愈演愈烈,让美军疲不堪言。同时也给予了塔利班更多谈判的底气,导致即便美国承认塔利班是阿富汗政治结构的组成部分,但塔利班却并未打算跟随美国提出的要求进行和解。
撤军的考虑
无论怎么说,现在的美国与塔利班已经签署了和平协议,而且也正在执行协议逐步撤军,但是放弃阿富汗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美国又是怎么考虑的呢?当然,有现实的无奈,也有战略上的以进为退。看起来,美国人有这么几个考虑:
一是阿富汗战争花费太高,已成为美国财政的巨大黑洞。长达19年的阿富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直接耗掉美国1万亿美元的政府支出,2300名士兵命丧阿富汗,2万多名士兵受伤,但却没有给美国带来多少有形的收益。美国的财政赤字一扩再扩,2019年的财政赤字达到约9844亿美元,2019-2020财年的赤字将达到1.05万亿美元,到2023年,美国将为战争发债的利息支付超过6000亿美元。此外,美国为阿富汗战争退伍军人支付的医疗和伤残护理费用超过1700亿美元。
二是阿富汗战争在美国内失去民心。阿富汗局势17年来没有重大改变,塔利班势力依旧强劲。美国在阿富汗战争深陷泥潭,没有获胜希望,但是美国历任领导人一直向民众隐瞒阿富汗战争真相。《华盛顿邮报》甚至发表了一篇题为“关于战争真相”的长篇报道,称政府长期撒谎误导民众。更有美国学者公开称阿富汗战争就是基于谎言的战争犯罪和灾难。
三是特朗普竞选连任需要。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总统时承诺上台后将尽快结束阿富汗战争。但是,政治素人的特朗普在执政的前期对阿富汗无暇顾及,考虑到2020年的大选,特朗普在2018年10月开始与塔利班谈判,还曾一度计划与塔利班领导人密会。在大选即将开始之际,特朗普达成撤军的和平协议,无疑是要创造外交亮点为连任铺好路。
四是塔利班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塔利班经历最初的困难后,很快稳住了阵脚。塔利班在阿富汗山区的作战经验丰富,很多都是长期与苏联进行过战斗。塔利班采取与阿富汗特殊的地形相匹配的战术,与美军开展游击战,美国及其盟军尽管军事科技水平高、军事装备精良,但是却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撤军后会怎样?
首先关心的问题应该是美国会不会真的完全撤军。个人认为这个完全撤出的可能性不大,一个原因是阿富汗的战略地位是无法让美国人彻底放手的,这不符合美国的全球战略利益布局需要,而且一旦退出后塔利班上台,美国再想合法进入阿富汗比登天还难。再一个原因就是,特朗普尽管希望达成其2016年竞选总统时的承诺,但是那是国内政治斗争的需要,完全可以通过做足纸面文章来避免对手在此问题上予以纠缠。总的感觉是,美国在撤军上留的后手很多,用的是“以进为退”的战术策略。
其次美国已经在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之间打下了楔子。美国人插手其他国家事务的次数太多了,在如何打楔子、留后手等方面的经验可谓十分丰富。特朗普与塔利班领导人阿卜杜勒·加尼·巴拉达尔已经有了直接的沟通,根据白宫官方新闻称,在签署协议后特朗普与巴拉达尔进行了35分钟的“很好的交谈”,就如何履行和平协议进行了交流。在和平协议签署后,美国与阿富汗政府发表了联合声明,但是声明内容与美塔和平协议文本内容并不完全一致,这就为之后塔利班和阿富汗政府的争执埋下伏笔。
最后阿富汗内部复杂的矛盾将会更加表面化。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称,巴拉达尔在与特朗普的通话中表示,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美塔和平协议。穆贾希德的表态也被解读为是针对阿富汗总统加尼拒绝执行美塔和平协议的有关内容。现在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阿富汗政府与塔利班的矛盾,阿富汗政府内部的矛盾也日益凸显。加尼虽然在2月份的总统选举中以微弱优势取胜,但是竞争对手、政府首席执行官阿卜杜拉也宣称自己获胜。两人在3月9日各自举行了总统就职典礼,这也是国际政治生活中难得一见的一幕。阿富汗能否真正实现和平关键在于阿内部的和解进程,但这涉及到部族矛盾、教派矛盾等等,这一进程推进的难度将远超美塔谈判的难度,而且时间可能持续的更久,更不可能排除以内战的形式完成这一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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